第(2/3)页 全中。 萧宸也肃然起敬。 这老者眼光毒辣,经验老到,绝非常人。 “老丈曾在军中效力?”他问。 韩烈看了他一眼,没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:“郡王这是要去寒渊?” “是。” “寒渊……” 韩烈重复着这两个字,摇摇头,“那地方,去不得。” “为何?” “郡王可知道,寒渊现在是什么光景?” 韩烈站起身,从炕席下摸出一卷发黄的皮子,摊在桌上。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,比萧宸那张详细十倍。 山川河流,部落分布,甚至哪里有水源,哪里有险地,都标得清清楚楚。 萧宸眼睛一亮。 “这是……”他凑过去看。 “我在北境待了四十年,从十七岁当兵,到五十七岁退役,没离开过。” 韩烈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“寒渊这地方,我去过三次。第一次是延熙八年,随军驻防。那时寒渊还有五万军民,城墙高两丈,守军三千,算是个边陲重镇。” 他的手指停在“寒渊城”的位置。 “第二次是延熙十五年,北燕犯边,我随援军去救。到时,城已破了一半,城里死了一半人。第三次是五年前,我退役后云游,路过寒渊。那时……” 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。 “城墙塌了七处,最大的缺口能跑马。守军不足两百,都是老弱病残。城里人口不到三千,冬天冻死,夏天饿死,秋天还要防着草原部落来抢。说是城,不如说是个大点的坟场。” 萧宸静静听着。 “这还不是最糟的。” 韩烈的手指移向寒渊以北,“往北三百里,是呼伦草原。草原上有三大部落:苍狼部、白鹿部、黑熊部。其中苍狼部最强,有控弦之士两万,年年秋掠,寒渊是他们必经之路。” “往西四百里,是北燕。虽然这些年两国休战,但小摩擦不断。北燕的游骑经常越境,杀人抢粮,杀了人往草原一推,死无对证。” “往东是海,海上也不太平。有倭寇,有海盗,偶尔也上岸劫掠。” “往南,是中原。但中原的粮食、物资,要过三道关,层层盘剥。到寒渊时,十不存一。” 韩烈看着萧宸:“郡王,你现在还觉得,寒渊是活路吗?” 祠堂里一片寂静。 只有火堆噼啪作响。 许久,萧宸开口:“老丈可知,寒渊地下有煤?” 韩烈一愣:“煤?” “一种黑石头,可以烧,比柴火耐烧。” 萧宸说,“山里还有铁矿,河里有金沙。往北的草原有马,往东的海里有盐。寒渊不是绝地,是宝地,只是无人识得。” 韩烈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 笑容里有赞赏,也有苦涩。 “郡王看得明白。但看得明白,和做得到,是两回事。” 他说,“挖煤要人,炼铁要人,开荒要人,练兵要人。寒渊最缺的,就是人。而且……” 他压低声音:“郡王这一路,不太平吧?” 萧宸点头:“两次刺杀,一次在陆,一次在水。” “这才刚开始。” 韩烈叹了口气,“从这儿到寒渊,还要过三道关。镇北关、居庸关、雁门关。每道关的守将,背后都有人。郡王觉得,他们会让你顺顺当当过去吗?” 萧宸沉默。 “就算过了关,到了寒渊,还有更难的在等着。” 韩烈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,“寒渊城里,现在谁说了算,郡王知道吗?” “还请老丈指教。” “表面上是城主,叫刘洪,是个捐官,贪生怕死,只会盘剥百姓。” 韩烈说,“但实际上,城里说了算的,是个叫‘疤脸刘’的黑市头子。此人手下有上百号亡命徒,控制着城里的粮食、盐铁、甚至女人。前任城主想动他,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淹死在井里,说是‘醉酒失足’。” “城外三十里,有座黑风寨,聚了五六百土匪,专门劫掠过往商旅。他们和疤脸刘有勾结,抢来的东西,在城里销赃。” “还有,草原苍狼部在寒渊有眼线。城里的皮毛、马匹生意,都是他们在背后操控。郡王要是动了他们的利益……” 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白。 寒渊不是一张白纸,任由涂抹。 那是一个烂透了的泥潭,里面盘踞着毒蛇、恶狼、鬣狗,都在等着分食误入其中的猎物。 萧宸看着地图,看了很久。 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韩烈:“老丈,若我执意要去寒渊,您可愿指条明路?” 韩烈没说话。 他起身,从墙角的瓦罐里倒出两碗水,一碗递给萧宸,一碗自己端着。 “郡王今年多大?”他忽然问。 “十六。” “十六…… ”韩烈喃喃道,“我十六岁时,刚入伍。第一仗,是守玉门关。三千人,守三天,死了两千七百个。我运气好,活下来了。” 他喝了口水,慢慢说:“从那以后,我明白一个道理:这世上没有绝路,只有人自己放弃的路。玉门关那么绝的地,我们都守下来了。寒渊再难,能难过玉门关?” 萧宸眼睛一亮。 “但郡王要记住,”韩烈看着他,眼神锐利,“去寒渊,不是去享福的,是去打仗的。和天打,和地打,和人打。而且这一仗,没有退路。输了,就是死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