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:江心暗潮-《辽河惊澜》


    第(2/3)页

    渤海灭亡已近百年,复国希望渺茫。那些遗民组织,或许早已从政治团体蜕变为走私集团,甚至沦为权贵工具。

    合上笔记,她吹熄蜡烛。黑暗中,思绪却愈发清晰。

    玄乌会、李姓主使、金令牌、玉环、女真叛部、走私军械、海上物资……这一切像一张大网,而网的中心,是那个觊觎皇位的“大人物”。

    这人利用渤海遗民组织,勾结女真叛部,甚至可能联络宋国某些势力,目的只有一个:搅乱朝局,乱中夺权。

    而太后之死,或许是这张网的第一环——清除圣宗最大的依靠,让改革派失势,让守旧派抬头,让边境生乱,让皇帝焦头烂额。

    好大一盘棋。

    萧慕云握紧拳头。她必须破局,为了祖母记录的真相,为了父亲未竟的理想,也为了这个帝国不至于在内斗中走向衰亡。

    窗外传来梆子声,已是子时。

    她强迫自己入睡。明日,需要清醒的头脑和充沛的体力。

    四月初二,辰时初刻。

    混同江上晨雾未散,五叶小舟悄然离岸,朝沙洲岛划去。萧慕云坐第一舟,韩七操桨,身后跟着两舟护卫。对岸,乌古乃的船也同时出发。

    江面平静,只闻桨声欸乃。晨雾如纱,遮住了两岸景物,沙洲岛在雾中若隐若现,宛如仙境。

    但萧慕云知道,这仙境之下,暗藏杀机。

    船至岛边,众人涉水上岸。岛上湿冷,枯草挂着露水。萧慕云选了东侧沙地作为会谈地点,命人搬来三块平整的石头当座位。

    辰时三刻,对岸的船也到了。乌古乃率先上岸,身后跟着十名武士,个个精悍。接着,另一艘船靠岸,下来五人,为首者四十余岁,身材魁梧,披着熊皮大氅,颈间果然挂着一枚玉环——正是纥石烈部首领阿疏。

    阿疏目光如鹰,扫视辽国众人,最后落在萧慕云身上:“辽国钦差,竟是个女人?”

    “女人如何?”萧慕云平静道,“太后当年摄政,使大辽中兴。可见治国安邦,不在男女。”

    阿疏冷笑一声,走到石头前坐下。乌古乃坐中间,萧慕云和阿疏分坐两侧,成三角之势。双方护卫退后十步,手按兵刃,气氛骤然紧张。

    “乌古乃,”阿疏先开口,用女真语,“你邀我来谈,想谈什么?劝降?”

    乌古乃也用女真语:“阿疏,你我都是女真人,何必自相残杀,让辽人看笑话?你若愿臣服,我可奏请辽国皇帝,封你为纥石烈部节度使,世袭罔替。”

    “节度使?”阿疏大笑,“乌古乃,你也不过是个‘奉国将军’,辽国的狗,还想给我封官?”

    “那你要什么?”

    阿疏敛去笑容,盯着乌古乃:“我要的,是女真人的天下。混同江两岸,白山黑水之间,所有女真部落都该听我的号令!辽国、宋国、高丽,都不该插手我们的事!”

    “那不可能。”乌古乃摇头,“女真与辽国接壤,不可能独立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不可能?”阿疏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,铺在地上,“你看,辽国现在内忧外患:北有阻卜叛乱,西有党项不臣,南有宋国虎视眈眈。只要我们女真各部联合,在东北起事,辽国顾此失彼,必会妥协!”

    地图上标着辽国各处的驻军和叛乱点,信息详尽得惊人。萧慕云心中一震——这绝不是一个部落首领能掌握的情报,必有辽国内部人提供。

    “谁给你这地图?”她忽然用契丹语问。

    阿疏看了她一眼,改用契丹语:“自然是有远见的朋友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朋友,是不是还承诺四月十五给你一批军械,助你起事?”

    阿疏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:“是又如何?”

    “那他有没有告诉你,那批军械可能到不了?”萧慕云从袖中取出那块木牌,“四月初五,混同江口——这是你那位朋友故意放出的假消息,想引辽军去江口设伏,而真正的接货,是在四月十五,老鸦山渡。”

    阿疏盯着木牌,眼神闪烁。显然,他并不知道假消息的事。

    乌古乃趁机道:“阿疏,你被人利用了。那人给你地图、承诺军械,不是真要助你,而是想让你和辽国两败俱伤,他好渔翁得利。”

    “胡说!”阿疏怒道,“那位大人是真心助我!”

    “真心?”萧慕云冷笑,“那他可曾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?可曾告诉你事成之后,他如何确保你的利益?还是说……他只给你画了个大饼,让你在前面冲锋陷阵,他在后面坐享其成?”

    阿疏沉默了。他握着颈间的玉环,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萧慕云继续施压:“阿疏,你是个聪明人。想想看,若那人真有能力助你,为何不直接派兵,反而要偷偷走私军械?为何不光明正大地支持你,反而要藏头露尾?”

    “因为……因为他在辽国朝中,不便公开。”阿疏辩解,但语气已弱。

    “朝中不便公开,却能调动禁军、走私军械、甚至可能毒害太后?”萧慕云步步紧逼,“这样的人物,事成之后,会容许一个强大的女真政权在他卧榻之侧吗?”

    这话击中了要害。阿疏脸色变幻,显然从未想过这一层。

    乌古乃见状,柔声道:“阿疏,还记得当年你母亲病重,是我派人送去药材,救了她一命。我完颜乌古乃做事,向来恩怨分明。你今日若肯归顺,我保证纥石烈部一切如旧,你仍是首领。但若执迷不悟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明确。

    阿疏看看乌古乃,又看看萧慕云,再看看身后虎视眈眈的双方护卫。良久,他长叹一声:“我可以归顺,但我有三个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,纥石烈部自治,辽国不得派官;第二,贸易公平,不得强征贡品;第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要见那位大人一面,当面问清楚。”

    前两条都好说,第三条却难。萧慕云沉吟道:“那人身份敏感,未必肯见你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如何信他?”阿疏反问,“万一事成之后他翻脸,我找谁去?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江上忽然传来急促的哨声——是萧慕云布置在岸边的暗哨发出的警报!

    众人霍然起身。只见晨雾中,十几叶小舟正从上游顺流而下,直扑沙洲岛!舟上人影绰绰,皆持弓箭。

    “有埋伏!”韩七拔刀护在萧慕云身前。

    阿疏脸色大变:“不是我的人!”
    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