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第二天清晨,萧宸是被冻醒的。 公堂的屋顶漏风,破门板也挡不住寒气。 他裹紧身上那件从牧民处得来的皮袄,起身走到院里。 天色刚蒙蒙亮,老兵们已经开始忙碌——扫雪的扫雪,劈柴的劈柴,几个懂点手艺的正在打磨那些锈蚀的刀枪。 福伯端来一碗热粥,还是霉粮熬的,但多放了一把从地窖找到的豆子,闻起来香了些。 “殿下,趁热喝。” 萧宸接过碗,蹲在台阶上,一边喝一边看老兵们干活。 粥很稀,但热乎乎的,下肚后总算有了点暖意。 “城里有什么动静?”他问。 福伯压低声音:“昨天夜里,有几个人在府外探头探脑,被王大山赶走了。今早天没亮,又来了几拨,都远远看着,不靠近。” 萧宸点点头。 寒渊城不大,突然来了三百多号人,不可能瞒得住。 疤脸刘肯定知道了,只是不知道他会怎么做。 正想着,门外传来喧哗声。 “让开!老子要见郡王!” “什么人敢在郡王府前喧哗!” “郡王?呵,在这寒渊城,老子就是王!” 萧宸放下碗,起身走向门口。 府门外,十几个汉子堵在街心。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,脸上有道疤,从眉骨斜到嘴角,像条蜈蚣趴在那里。 他披着件狼皮大氅,敞着怀,露出胸口浓密的黑毛。 腰间别着把刀,刀鞘镶着几颗假宝石,在晨光下闪着廉价的光。 王大山带着几个老兵拦在门前,双方剑拔弩张。 “怎么回事?”萧宸问。 王大山回头,低声道:“殿下,这就是疤脸刘。” 疤脸刘上下打量着萧宸,咧开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:“哟,这位就是新来的郡王?看着可真年轻。怎么,京城待腻了,来咱这穷地方体验生活?” 他身后那些汉子哄笑起来。 萧宸没接话,只是看着他。 那眼神太平静,平静得让疤脸刘有些不自在。 他收起笑容,往前走了两步:“郡王殿下,刘某今天来,是给你提个醒。” “说。” “寒渊这地方,不比京城。” 疤脸刘声音转冷,“天冷,地硬,人更硬。您一个细皮嫩肉的皇子,在这待着,容易……出事。” “哦?”萧宸挑眉,“出什么事?” “那可多了。” 疤脸刘掰着手指头,“冬天冻死人,春天饿死人,夏天闹瘟疫,秋天有马贼。哦对了,还有草原上的蛮子,隔三差五来‘借’点东西。借不到,就杀人。” 他凑近些,压低声音:“您那三百老弱残兵,够死几回?” 萧宸依然平静:“说完了?” 疤脸刘一愣。 他预想过很多种反应——害怕,愤怒,甚至求饶。 唯独没想过这种,像一拳打在棉花上。 “说完就请回吧。”萧宸转身要走。 “等等!” 疤脸刘拦住他,“刘某今天来,还有件事。”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册子,扔过来:“这是寒渊城所有商户、住户的名单,还有他们每月该交的例钱数目。 郡王初来乍到,不懂规矩,刘某帮你收。 收上来的钱,咱们二八分——你二,我八。” 王大山勃然大怒:“放肆!郡王乃朝廷册封,一城之主,你一个地痞流氓,也敢来收钱?” 疤脸刘身后的汉子们拔出刀。 疤脸刘却摆摆手,示意他们收刀,脸上又堆起笑容:“王将军别急。 我不是来收郡王的钱,我是来……帮郡王收钱。 您看,您刚来,人生地不熟,这钱您收不上来。 我帮您收,您坐着分钱,多好的事?” 他看向萧宸:“郡王觉得呢?” 萧宸接过册子,翻了翻。 册子上密密麻麻记着人名、住址、该交的钱数。 最多的每月要交一两银子,最少的也要交五十文。 寒渊这种地方,一两银子够一家三口吃三个月。 “这钱,是保护费?”他问。 “哎,郡王这话说的。” 疤脸刘搓着手,“是‘例钱’。您想啊,我手下百十号兄弟,天天在城里巡逻,防着土匪马贼,多辛苦?收点辛苦钱,不过分吧?” “那百姓交不起怎么办?” “交不起?” 疤脸刘笑了,“那就拿东西抵。 粮食、柴火、皮货,什么都行。 实在什么都没有……不是还有儿女吗?卖到关内去,也是一条活路。” 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。 萧宸合上册子,递还给他。 “这钱,我不能收。” 疤脸刘脸色一沉:“郡王这是不给面子?” “不是不给面子。” 萧宸看着他,“我是朝廷册封的郡王,寒渊城是我的封地。 这里的百姓,是我的子民。 你让他们交钱给你,那我是郡王,还是你是郡王?” 这话说得很轻,但话里的意思很重。 疤脸刘脸上的疤抽动了一下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