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刘洪说了一下午。 从他三年前“捐”到这个城主开始,到疤脸刘如何一步步掌控寒渊;从城里的存粮如何被盘剥一空,到百姓如何逃亡、饿死;从草原部落的威胁,到黑风寨土匪的勒索。 萧宸听着,偶尔问一两句,大多时候沉默。 屋里的火盆早就熄了,冷得像冰窖。 刘洪说话时呵出的白气,在昏暗的光线里飘散。 他越说声音越小,最后几乎是在喃喃自语。 “……就是这样。” 刘洪说完,整个人瘫在椅子里,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“寒渊……已经没救了。郡王,您还是……还是想办法调任吧。趁着还没入冬,雪还不大,或许还能走。” 萧宸没接话。 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 窗纸破了好几个洞,寒风灌进来,吹得桌上那本《寒渊城户籍册》哗哗作响。他拿起册子,翻开。 泛黄的纸页上,字迹潦草,墨色深浅不一。最后一页写着: “永和十九年秋,在册两千七百四十三人。其中丁口一千一百二十,老弱一千三百零五,妇孺三百一十八。”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:“实存约两千,余者或逃或亡。” 两千人。 一座曾经十万人的边陲重镇,现在只剩两千人。 萧宸合上册子:“带我去府库。” 刘洪愣了愣:“府库……没什么好看的。” “带路。” 府库在后院,是一排低矮的土房。 门上的锁锈死了,刘洪找了半天钥匙,最后是赵铁用刀劈开的。 门一开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 库房很空,空得让人心慌。 东墙边堆着些麻袋,大部分都破了,流出黑乎乎、长着绿毛的粮食。 萧宸走过去,抓了一把——是陈年黍米,早就霉烂结块,别说人,连牲口都不能吃。 “就这些?”他问。 刘洪低着头:“就……就这些。十五石霉粮,还是前年剩下的。去年收的税粮,都被疤脸刘……拿走了。” 西墙边立着些木架,上面摆着些刀枪。 刀是锈的,枪是断的,弓箭的弦早就朽了。 萧宸数了数,一共二十一件,没一件能用。 墙角有个破木箱,打开,里面是些散乱的铜钱。 萧宸抓起一把,钱币上满是绿锈,轻轻一捏就碎。 “八百文。” 刘洪声音更低了,“是……是下官的俸禄,攒了三年……” 萧宸放下铜钱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 “带我去看城主府。” 刘洪茫然:“这……这不就是城主府吗?” “我是说,整个府邸。” 所谓城主府,其实是个三进院落。 前院是公堂和几间厢房,中院是刘洪一家住的地方,后院是府库和马厩。 房子都是土坯垒的,屋顶铺着茅草,很多地方已经漏了,用破木板勉强钉着。 主梁是根粗大的榆木,但中间已经被虫蛀空,用手一敲,簌簌掉木屑。 “这梁……撑不过这个冬天了。”跟着来的王大山沉声道。 萧宸没说话。 他走进中院的正房——那是刘洪的卧室。 屋里只有一张破床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。 床上铺着草席,被子薄得能透光。 桌上放着半碗黑乎乎的糊糊,已经冻硬了。 “你平时吃什么?”萧宸问。 刘洪脸一红:“就……就是黍米粥,加点野菜。有时候……有时候百姓送点东西来。” “百姓自己都吃不饱,还送你?” 刘洪不说话了。 萧宸走出正房,又去看了厨房。 灶台是冷的,锅里有点剩糊糊,灶台上放着半袋麸皮——那是喂牲口的。 “你家人呢?”萧宸忽然问。 刘洪身子一颤,半晌才说:“内人……去年冬天病死了。儿子……逃回关内了,说死也不在这待了。” 他说着,眼泪掉下来:“郡王,下官……下官也不想这样啊。 可是寒渊这地方,要钱没钱,要人没人,土匪来了不敢管,草原人来了只能躲……下官能怎么办? 下官只是个捐官,连科举都没考过,能活到现在,已经是老天开眼了……” 萧宸看着他。 这个干瘦、懦弱、贪生怕死的城主,此刻哭得像个孩子。 可萧宸心里没有半点同情。 可怜之人,必有可恨之处。 刘洪是可恨,但更可恨的,是把寒渊变成这样的人,是把刘洪这种废物派来当城主的人。 “你走吧。”萧宸忽然说。 刘洪一愣:“走?去哪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