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翻过第二座山的那天,天上飘起了细雪。 不是来时的冰粒子,而是真正的雪花,大片大片,像鹅毛,慢悠悠地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。 山脚下,一条冻成冰带的河流蜿蜒向北,河对岸,地平线的尽头,一座城池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。 “到了……”王大山的声音有些发颤。 所有人停下脚步。 三百双眼睛,望着那座城。 那是他们走了三十一天,从京城走到北境,从秋天走到冬天,死了七个人,伤了二十三个,才终于抵达的目的地。 寒渊城。 萧宸骑在踏雪上,雪花落在他的眉梢、肩头。 他望着那座城,看了很久,很久。 比想象中更破败。 城墙是黄土夯的,原本该有两丈高,但现在多处坍塌,最高的地方不到一丈五,最矮的地方只剩半人高的土堆。 城门是两扇朽烂的木板,半开着,在风里吱呀作响。 护城河早就干了,河床里堆满垃圾、积雪,还有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骸骨。 城头稀稀拉拉站着几个身影,裹着破袄,抱着长枪,在风雪中瑟瑟发抖。 远远看去,像几根枯草。 “这……这就是寒渊?”一个老兵喃喃道。 没人回答。 所有人都沉默了。 来之前,他们知道寒渊苦。 但亲眼看到,才知道“苦”这个字,根本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景象。 这是一座……死城。 不,比死城还糟。 死城至少安静,至少干净。 而寒渊,在风雪中瑟缩着,像一个苟延残喘的老人,浑身散发着腐朽和绝望的气息。 “殿下……” 福伯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咱们……咱们真要进去吗?” 萧宸没说话。 他翻身下马,踩着及膝的积雪,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城。 踏雪跟在后面,马蹄踏在雪地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 老兵们互相看了看,默默跟上。 离城越近,破败的景象越清晰。 城墙上的夯土大片大片剥落,露出里面的草筋。 城门洞的顶上塌了一大块,用几根木棍勉强撑着。 透过城门,能看到城里的街道——狭窄,肮脏,积雪混着泥泞,两旁是低矮的土屋,很多连屋顶都没有。 街上没有人。 或者说,没有活人。 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,一动不动,身上盖了层薄雪,不知是死是活。 萧宸走到那个身影前,蹲下身,拂去他脸上的雪。 是个老人,脸冻得青紫,眼睛闭着,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。 身上只有一件破麻衣,露出的手脚上长满冻疮。 萧宸脱下自己的羊皮袄,盖在老人身上。 老人动了动,缓缓睁开眼。 浑浊的眼睛看了萧宸很久,才嘶哑着问: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 “我是新来的郡王,萧宸。” “郡王?” 老人愣了愣,忽然笑了,笑声像破风箱,“郡王……哈哈哈……又来了个送死的……” 他笑着笑着,咳嗽起来,咳出一口带血的痰。 萧宸扶起他:“城里……还有多少人?” “人?” 老人茫然四顾,“哪还有人……能走的都走了,走不了的……等死……” 他推开萧宸,摇摇晃晃站起来,裹紧那件羊皮袄,踉踉跄跄往城里走。 一边走,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: “寒渊寒渊,苦寒之渊……进去了就出不来,进来了就别想走……” 声音凄厉,在空荡荡的街上回荡。 第(1/3)页